通是厂长问“陈总你什么时候回来”,第二通是财务说“有几笔年底的款子要您签字”,第三通是车间主任,声音吞吞吐吐的,说“您要是不方便回来,我们这边先撑着也行”。陈树清把第三通电话听完,挂了,在酒店的床头坐了一刻钟。窗外的县城像一幅没画完的画,远处的楼群在暮色里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轮廓,通汇街方向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,一小片一小片的,像有人往灰蓝色的画布上撒了一把碎玻璃。 他订了第二天一早的票。 那天夜里他没怎么睡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一会儿是厂里积压的订单,一会儿是在医院里那段模糊的记忆,一会儿又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。他索性起了身,穿好衣服,走到酒店的走廊尽头,推开楼梯间的门,爬上顶楼的天台。十二月底的夜风像刀子一样从北边灌过来,割在脸上生疼,他身上的薄外套瞬间就被打透...